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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讲述一个“圣者”为王的故事

2017-4-24 17:47:31

猴年大年初一上映的3D魔幻喜剧电影《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以下简称《三打》),在春节长假后一直呈现口碑票房双逆袭的十足后劲,近日票房更是突破10亿元大关,作为操刀一剧之本的著名编剧冉平,可谓功不可没。尽管《三打》也遭遇不少非议,但文学名著改编影视剧本身,往往就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借《三打》仍在热映之际,本报记者对影片编剧冉平进行了专访。

  一个圣僧、钢铁战士和女妖的故事

  记者:能首先谈谈您当初为什么接下《三打》这个改编重任的吗?

  冉平:接这个比较偶然,我之前作为编剧的一些电影,如《剃头匠》《长调》等文艺片,在国外获奖很多。商业类型片是在我担任《画皮2》的编剧之后,因为市场反响不错,他们就找我了。当然,也有别的影片找我,但我觉得《三打》的改编有基础,主要是从类型片考量,这是一个圣僧、钢铁战士和女妖的故事,非常符合商业类型片改编的要求,而不仅仅是一个传统经典故事的改编。


访电影《西游记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编剧冉平.jpg

  记者:这是经典小说的现代视听转换问题,而且要与商业电影市场直接对接。

  冉平:如果按照旧的人物关系,会是比较简单的,它的体量、力量、视觉和思想的冲击力都不够,不能够做成一个叙事性很强的商业类型片,而且对现在的观众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觉得有可能开掘的也就是这三个主要角色。比如孙悟空,是要把他改编成一个被羁押了500年的猴妖、囚犯形象,他是野性的、强悍的,是有一根金箍棒的钢铁战士,不是过去那种为保佑师父上路的战士,他是比较复杂的,这方面做了比较多的改编。而86版电视剧《西游记》中的美猴王形象,实际上是从戏剧中借鉴来的,是比较顽劣的一个猴子而已,聪明善良。我们是要做一个更复杂的改编,孙悟空强悍、野性,是猴妖形象,朝这个方向改编,结果虽然没有我想象中走得那么远,但是大体上是朝这个方向走的。

  记者:唐僧的形象,也做了很大程度的改编。

  冉平:唐僧,我们既不想把他做成一个像《大话西游》里那样的形象,也不能像86版电视剧中那样的唐僧,善良、懦弱,甚至很多时候敌我不分,而是要塑造成一个圣僧。而且这个圣僧形象,还是要有变化的,因为在传统的叙事里唐僧这个人物没有什么变化。我们要做的变化就是,唐僧开始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有理想,但他不知道取经路上有什么样的艰险,所以我在剧本里是这样写的:唐僧说,看你们都能腾云驾雾,为什么不能把我带过去呢?省得跑那么远。孙悟空说好,那我带你过去……飞起来后又掉回原地了,这时唐僧悟到了,路是要一步一步去走的。最后,唐僧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一个有理想的学生,变成一个坚定的信仰者,而且成为一个自我牺牲的圣僧,其间有一个成长和变化的过程。而孙悟空也从一个猴妖,通过三打,一步一步变得有人性。

  记者:影片中白骨精的形象令人印象深刻,相较以往,改动最大。

  冉平:妖精,也就是白骨精,电影中也称白骨夫人,在我们的改编中也不是彻底的坏,而是一个对人失望、对人性失望、对人事失望的女性,唐僧用心看到了,要让她重新做人,他要普度苍生,这是唐僧去西天取经的意义所在。假如说唐僧只是为了取经就可以放弃她,而放弃她的原因是要普度众生,这是一个悖论。“小僧取经的路上绝不跨过一叶苍生”,哪怕是放弃西天取经,就这样,唐僧用自己的人格力量,不仅征服了孙悟空,也征服了白骨精,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圣者”为王的故事。这样改编,就跟以前的一些《三打》设计都不一样,更加电影化了,更有力量、有格局了,与大屏幕、大制作的商业电影更匹配。

  记者:《三打》共有4位编剧,除了您作为第一编剧之外,其他三位都是“80后”“90后”,他们在跟您的合作中,有何优势?

  冉平:第二编剧冉甲男提供的想法比较多。魔幻题材她比较熟悉,而且她是哲学专业出身,比较有想法。比如,最后孙悟空棒打唐僧,就是冉甲男提出来的,我只是提出来要割肉施鹰,她走得更远,我觉得这也是很好的。其他两位是“90后”或接近“90后”,也都观影经验比较丰富。大家一起做,因为影片主要是面对青年人的市场。

  就是不要“美猴王”的形象

  记者:近年来,包括《三打》及此前的《西游·降魔篇》等影片中,把多年来传统动画片、戏曲舞台和电视剧中建构起来的“美猴王”形象给逐渐颠覆了,您怎么看?

  冉平:就是不要那种“美猴王”的形象,就是要塑造一个猴妖,一个被羁押了500年的囚犯形象,就是要体现孙悟空身上的妖性、斗性、野性。

  记者:这是更合乎原著精神的改编?

  冉平:我觉得更符合原著精神。“美猴王”那个形象是一种方式,但我们这次改编不一样,更符合现代观众的审美。《西游记》小说原著里也没有说孙悟空就是“美猴王”。相比之下,我倒觉得电影《西游·降魔篇》里的孙悟空形象更接近原著,那是猴妖,很恐怖的,要不然硬给他戴金箍咒做什么?

  记者:从观影体验来看,在角色设置上,孙悟空、唐僧各具千秋,白骨夫人更是浓墨重彩,您怎么看?

  冉平:在拍摄过程中,有很多情况发生,选什么样的演员,戏的重点往哪儿偏移,这个和角色选定的演员有很大关系,而和剧本没有太大关联。比如,演员巩俐气场很大,符合白骨夫人的形象,她和其他演员放在一起,就显得体量大、分量重。

  记者:剧本中的白骨夫人,原本不具有这么重的分量?

  冉平:不,剧本中的分量也比较重,角色之间的对抗性很强,主要是和唐僧的对抗。电影对剧本做了一点修整,和孙悟空的对抗更多了一些。《三打》中的白骨夫人,不是原来那个为了吃一口唐僧肉的小妖精形象,否则这么大一部电影,就不值得打了。

  你相信我,“用心看”是对的

  记者:有些场景,比如孙悟空给唐僧画安全线,孙悟空双眼进沙子等,都是剧本中设计的吗?

  冉平:是,比如孙悟空双眼进沙子,很重要的,他的火眼金睛看不到了,而唐僧能看到。这是一对师徒关系,对于唐僧来说,既然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看不出来了,那就要相信唐僧的“用心看”,而不是孙悟空的“用眼看”,这是剧本的主干,不可能变。如果把一个镇子变成一个国家,那个可以。但不能把人物的基本形象改变了,不能把主干部分的“用眼看”和“用心看”改变了,这是主干情节。要没有这个铺垫,就不可能发生后边孙悟空棒打唐僧的故事。孙悟空之所以“打死”唐僧,是相信唐僧,相信唐僧的“用心看”是对的。这是一些理念的东西。

  记者:叙事结构中的“三打”,也不同于86版电视剧中的平行结构,《三打》是如何架构的?

  冉平:《三打》中的“三打”白骨精是逐步升级的,不像电视剧里那样第一次变成村姑,第二次变成老太太,第三次变成老翁,不是这样的。我们的第一次打斗,即一打是孙悟空和白骨精武力的较量;第二次,即二打是智力的较量,智斗;第三次,即最后的三打,是唐僧和白骨精人格的较量。这样三步升级,而不是变来变去。

  记者:从文学改编电影的角度看,您觉得《三打》改编得失何在?

  冉平:好的地方,比较松弛、接地气,而且照顾到了更多的观众面,另外还有一些喜剧效果,演员和角色的融合度也很高。遗憾的是,我觉得师徒情感的戏份做得还不够,实际上这部影片是个双男主的结构,孙悟空和唐僧两个男主角,最后解决问题的人是唐僧——徒弟要打死师父,让师父去度化妖精。影片最终是要徒弟认同师父的信仰,折服于师父的人格力量,而要实现这些,前面的情感铺垫必须足够,后边的故事才有力量。可能还是由于篇幅的原因,不太满足。

  记者:最后,您觉得怎样的改编算是成功的?在艺术上有什么考量标准?

  冉平:影视改编有两种,一种叫改编,一种叫改写。像《西游记之大圣归来》那是改写,把唐僧改成一个小和尚,小孩崇拜英雄的故事,自由度比较大。而改编,是保持一样的人物关系、冲突和结果,然后把内容全部改变了。比如我曾经改编过电视剧《水浒传》,大家认为是四大名著里改编比较成功的,在那部剧里,潘金莲、武松等人都有改动,可是人物关系没有变,结果也没有变,基本看上去还是原来的东西,而实际上做了非常大的改变和颠覆,这种改编与原著的精神实质是一致的,一般会被大家看好,而不是像改写,只是用了一个皮,说的是另外一个故事。改写没有负担,改编有负担。这次改编《三打》,还是要让观众认可这是原著《西游记》里面的故事。如果说是借尸还魂,那你的魂必须是有价值的,逻辑是恰当的,影片也确实是有教育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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