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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麻子救美

2018-4-13 10:45:22

万麻子的这则事已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但这种为善与爱心也还值得一提。

万麻子纯粹一下层人。这个邋遢人物,有啥子说头呐?不,他这个不起眼的典型悲喜剧人物,所折射出来的一般人的生活情绪、社会状况,还是别有一番意思的。特别是在反映那些人与人的关系上,仍有他一定的现实意义。

万麻子五十出头。人本来有一米八以上,弯起块亢背子,穿块从不换洗的蓝布长衫子。脸上实际还没得麻子,光棍一个,只是太懒。他一个月难得洗几回脸,经常都脏兮兮的,人些都讨厌地给他取了这个绰号。有人说,他以前带过班子唱戏。所以他经常嘴上敲起肉锣鼔,啍几句:“恨杨广斩忠良……”的西皮腔等。肚皮头烂、爱装怪,但心宽,活得造孽却又总显得轻松。好多人都爱逗他,说些话来笑嘛。他却不装疯耍横,还对老、小、妇、弱都怕得罪的样子。跟人说话也有分寸,言语上又有条陈。所以,大家都还没有真正去恨他的意思。

万麻子经常弓着背,趴在垃圾箱上,翻里面的东西。吃食东西他不要,那年代丢了的“进口货”都是烂透了的。凡是翻到了还勉强可用的小日用品,像旧钳子、改刀、小器皿、旧衣服、鞋子等。他拿回去,走到新河边一一洗净。如是黑皮鞋有磨白的话,就涂些墨来盖到。到了赶场天,他就拿这些东西去老南门口,或三义庙附近的古衣市上去摆起卖。有过几角元把钱,就凑活地过他两三天。他在垃圾箱头还是翻到过几回梢的(这另有故事)。

这天十二点过了,场也散来差不多了,包包头也卖了一块多钱来揣起在。他就收拾好还没有卖出去的几件衣裳,几双皮鞋去转街卖。先进得城门,便去锅魁摊子上,用一毛钱拿了一块肉饼子来啃。这嘴头虽是占倒了,肉锣鼔又还是昻得起来:“不打啷倦!啊!断不得我三军粮草大事!……”一面走一面甩起一件旧毛衣喊:“冷来尔了!货好喔!走人户都去得喔!东西不贵,两块钱就拿去!批发价啊!”街上的人也不多了,他就去转茶铺子,也将就去喝他几口家倌茶。

那个年代,大邑县城谈不上改建。东门到西门、北门走南门,也就不足一公里。万麻子走通,就个把钟头的事。如果拿吴诲云打更来说,就半个钟头罢了。他先走南门城墙边的茶铺子,这地点的人多。他一进来,先去端别个没有人要了的茶碗,整了几它口。“万麻子!你龟儿的东西还没卖完?”“来,万爸今天专门给你留一件好毛衣,去看新迎子啥,穿起好浱乎哬!相因,两元钱。”“爬你龟儿的啊!老子丢的也比你龟儿的东西扎劲嘛,你来捡就是了。”“对嘛,你就脱你这身上这件,万爸来捡嘛。”“走开!你龟儿再焼几辈子香嘛。”万麻子又拿起两双黑旧皮鞋出来,挨到一桌一桌的晃:“有走老丈屋的沒得吗?有走老丈屋的吗?”这边一40岁男子汉开腔了:“拿过来,我给你看哈子!”“东西好,你哥子选!”“走老丈屋去得呵?”汉子说:“哪个给你两块散孬嘛!”“好多钱?”“你拿一块二,下午求!”“八角!”“添一角干不?”“不!”“卖了,拿去!”这汉子挑了一双把钱给了,看一眼也笑了。

跑了几条街几个茶铺后,就四五点钟了。东西也难得卖完一回。把剩货装好,就开始朝各个垃圾箱去进货了。他是每回总要整点货明天卖的。要六点了,就走到东门上碳市埧的一处马墩肉摊子上,倒了二两烧酒,算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晚餐交代。

有近七点钟了,都打麻子眼了。万麻子才二八栏杆、晕乎乎地朝自家的屋头赶。一路上自然免不了肉锣鼔不断,起码整了几场戏才到新河坎。他要下坎去洗那垃圾箱头才进的货,又来一句:“忤逆儿哎,你不到黄河心不甘啊……”刚要接下句心想:“要下坎洗东西吗,唱‘洗衣歌’才巴式嘛。妈依又唱求不来,”这还是又接到唱了:“老人的话你听才好啊……”,“呔乃呔,状!”便走下了几级石步子。

“噫——?”刚走下来两步,万麻子看到下面站了一个姑娘家,在轻声地抽泣。万麻子急下一步就问:“小妺,咋的哬?啥东西掉进河头了?”却没有应声。又说:“水大河深不好捞东西,掉都掉了,二天又置嘛!煞财兔灾啥。”还是没有应他。怡是这抽泣之声,越见放大而悲切了。万麻子晃眼一看,虽然光线差多了,这女子年龄就二十上下吧,所穿花衣服很得体,只是衣领、门襟像被抓扯过。脸上泪水铺满,却还存留着她本来的几分俊秀。“咋不开腔嘛?有天大的事吗?有我万麻子帮你的忙嘛!”“万大爷,我真的不想活了!”听她喊,像是熟人。把细一看,才是本生产队廖仕雄的三女子廖明华。“明华,你跟哪个打架啦?”“就还是那块龟儿副队长倪纪成的儿倪辉嘛。”“他咋打人哦?”“他同时耍了两三块女子,我跟他断;他今天带起人来找我闹。还打伤了我爸、妈﹐爸都打来在医院头住起了。“球大块官就要欺人,把乡上去告他嘛!哪有新社会还玩三妻六妾的呐?龟儿自不量力,不要脸!”“万大爷,他还敢说凡是美女他都要!十足的恶流氓!”万麻子心头想:哪天去找蔡骟猪匠,把这块龟儿子骟求,等倪纪成断子绝孙才是正着。

“万大爷你走开,我不挂误你,你走!”哭声更显悲凉。“明华,你甭伤心,何苦就要寻短见呐?”万麻子主意虽多,在这紧要关头,到底也像还有点拿不稳了。人命关天还是需要尽力劝的。“明华,我一块二百钱不值的叫化子,有上顿没下顿的还赖到在活。你又年青、舒气,找块比他巷百倍的婆婆儿屋,享福给他看;活上百把岁,又咋不对咹?”“你甭管,遇到南霸天就甭想有清闲了!”说了还掀万麻子走开:“你少管闲事!”“哟、哟!万大爷就劝不动你啦?众块,你呐年青日子还长,万大爷来帮你死。我跳下去!你呐就帮我活,把几十年活好。这一调换起来算账,总化得来多喔。”“嘻……”万麻子覚得有了松动,赶紧补几句:“这世上最值价的只有人哦。当一块人不简单呐,天地再久你都只有一次,憨子都该留(此字发第三声最有味读成“柳”的音)到活。”“汤水喔……恼火……”万麻子听她这两句深感喜色:“来,明华,天都黑尽了;黑另巴沙的看不到,把万大爷牵上坎!”“唉!”“人活一世艰难还多啊,皇帝都有怄气的时候;受得了气才活得长嘛。”“你万大爷就逗话多啊!”万麻子听这声音己经走正了,这心头像灌了糖。

倪明华不由自主地把万麻子牵上了河坎。“明华,万大爷跟你一起回去,我要打整的货就明天来洗了。”倪明华“嗯”了一声,牵起万麻子朝晋王庙的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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