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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萼定:走出迷宫,让舞蹈找回自己

2017-6-5 17:22:33

走出迷宫,让舞蹈找回自己——舞蹈编舞漫谈

主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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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萼定(著名舞蹈编导、香港舞蹈团艺术总监)


  1947年出生于上海。1966年毕业于上海舞蹈学校。历任上海歌舞团主要演员、编导,新加坡广播局编导,香港舞蹈团艺术总监,香港演艺学院舞蹈学院顾问,深圳歌舞团艺术总监,广东舞蹈学校客座教授、顾问,澳门演艺学院舞蹈学校艺术指导,澳门文化局艺术指导,澳门艺术节咨询委员会委员,上海师范学院客座教授。创作的足迹遍及中国内地、香港、澳门和新加坡、德国,涉及舞台、电视、戏曲、音乐剧等领域。

  与著名舞蹈家舒巧合作编创舞剧《画皮》《玉卿嫂》《长恨歌》《岳飞》《黄土地》《达赖六世情诗》。

  独立编创舞剧《霸王之死》《诱僧》《女祭》《如此》《倩女幽魂》《深圳故事》《澳门新娘》《卡尔米那·布拉那》《奔月》(与学生杨敏健合作)、《生命之歌》(与学生杨敏健合作)。音乐剧《城寨风情》、黄梅戏《秋千架》,以及《牧马人之歌》《边寨猎归》《睡莲》《国殇》《尘封》《大业》《二泉映月》《海之吻》《爱的符号》《远去的孩子》《烟雨江南》等几十个单篇舞蹈。其中《玉卿嫂》获中国二十世纪经典作品提名奖,《深圳故事》获“五个一工程”奖和“文华奖”。1993年获新加坡国家文化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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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舞《爱的符号》

  编舞是一种艺术创造。艺术创造是人类最自由、最复杂、最神秘的精神活动。艺术家的神思妙想,创造出一部部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如天马行空般自然、率性,了无轨迹,浑然天成。其实这是一种艺术创造的至境,一种化境,是深刻洞悉和自如驾驭艺术规律之后的从容和自由,是“从心所欲不逾矩”,决不是胡思乱想、胡编乱造的随性。每一门艺术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规律。歌德说“大师是在限制中表现自己”,这个限制就是艺术规律。每一个艺术创作者必然要穷一生的心血和智慧研究本门艺术的规律,探索不断,创作不已,一步步进入艺术创作的至境、化境。舞蹈当然不能例外。

  当其他艺术早就脱离模仿时,舞蹈还津津乐道地停留在此。“6点钟”过后到了“6点45分”,生理极限何处是尽头?题材的狭隘和局限似乎成了舞剧的宿命。即使是改编自文学名著,舞蹈也只是配角,是文学语言或戏剧语言的翻译,甚至是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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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烟雨江南》


  一 坠入层层迷宫

  当你准备叩开舞蹈编舞的大门时,“舞蹈是什么?”“为什么舞蹈?”“怎么舞蹈?”作为一门独特的艺术,“舞蹈创造了什么?”“人们应该如何观赏舞蹈,理解舞蹈?”这么多的问题高高地悬挂在门口,等待你的答案。

  也许你会不以为然也不屑于回答:“编舞不就是把好看的动作串联起来,加上几个高难的技巧,穿上美丽的服装,然后安上一个标题。”那也无妨,就壮壮胆子推门而入吧。你立即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座舞蹈的迷宫。迷宫中布满一个个不同的房间,不知打开哪一个房间才是走出迷宫,通达舞蹈真正奥秘之门。那你就试着开一扇门先进去看看。

  第一个房间被打开了。房间里,舞蹈正包罗万象地演绎着山川河流、风雪雷电、飞鸟走兽、林木花果、战争劳作、耕耘狩猎、洗衣担水、绣花织锦……舞蹈几乎是无所不能地模仿着林林总总的自然生态和形形色色的生活形态。形象逼真,惟妙惟肖,不由得要惊叹人的模仿能力。艺术发展史告诉我们,任何一门艺术发展几乎都经过模仿的阶段,但这是艺术的幼稚形态,一旦获得了艺术的自觉,迟早会摆脱模仿的阶段。当其他艺术早就脱离模仿时,舞蹈还津津乐道地停留在此。要不要滞留在这个房间?你不由得犹豫了,不如先退出来,换一个房间看看。

  第二个房间打开了。你的脚还没有迈进房间,就被震惊了。舞蹈用各种惊人的技巧并伴随着轰鸣的掌声扑面而来,你的精神为之一振。腾空跳跃、原地旋转、柔若无骨的造型、稳若“6点钟”的控腿……舞蹈不断地挑战人类的生理极限,一如杂技和柔软体操。震惊过后,惊险过后,冲击过后,心灵却一片空白。“6点钟”过后到了“6点45分”,生理极限何处是尽头?细细比较,舞蹈与杂技、体操,小巫大巫高下立见。掌声仍在轰鸣,你怀疑自己进入了竞技场。你急身而退,匆匆打开了第三个房间。

  几十上百人的舞蹈大场面,七彩的灯光,华丽的服装,或婀娜多姿或气壮山河,聚焦的中心却不是舞蹈,名歌星歌喉一开,舞蹈黯然失色。你心中满不是滋味,戚戚然地离开了。

  你驻足迷宫的中央,不禁疑惑起来,你刚进大门时的不以为然,此刻因为疑惑而想起迷宫大门口悬挂的问题:“舞蹈是什么?”“为什么舞蹈?”不知不觉间第四个房间被推开了。

  房间里舞蹈正上演着古今中外一幕幕人间的活剧。你忽然想起舞蹈界曾经有这样一句话“舞剧是舞蹈的皇冠”。你庆幸自己终于找对了房间,准备留在这里好好浏览一番。王子与公主、农夫与村姑、仙女与凡人,童话、神话、民间传说一直是舞剧的主要题材。美则美矣,但无法摆脱舞剧题材幼稚,内容贫乏的诟病,兴味索然。题材的狭隘和局限似乎成了舞剧的宿命。即使是改编自文学名著,舞蹈也只是配角,是文学语言或戏剧语言的翻译,甚至是图解。由文学家首先完成文学剧本,然后由舞蹈家用舞蹈来诠释文学剧本,这种舞剧创作模式似乎天经地义却本末倒置。舞蹈失去了艺术主体的地位,沦为文学或戏剧的翻译工具。

  在舞蹈的迷宫里几进几出,你已经明白要探索舞蹈的奥秘,实在无法绕过迷宫门口高高悬挂的那些问题,而那些问题触及的就是舞蹈的本质。不了解舞蹈的本质,就无法把握舞蹈作为一门独特的艺术样式,其自身独立的艺术品格以及和其他艺术的关系。

  在舞蹈的迷宫里几进几出,你已经看到虽然舞蹈有好多不同的存在形式,但开始质疑这些形式是不是舞蹈艺术最本质的存在。

  难道舞蹈只是自然形态和生活形态的表层模仿?

  难道舞蹈只是杂技和柔软体操,只是惊险技巧的炫耀?

  难道舞蹈只是优美造型和绚丽姿态的展览?

  难道舞蹈只是歌星伴舞的陪衬和配角?

  难道舞蹈只是讲述故事的手段,只是演绎戏剧的工具?

  难道舞蹈就没有自己作为一门独特艺术的独立品格?

  于是你带着这些疑惑,屏息静气地推开了迷宫里最后一道门。一股神秘的力量把你吸入时光的隧道,在隧道的尽头你看到了人类艺术最古老的源头——舞蹈——一个神奇的、清澈明朗的动作的王国。

  你看到成百上千的先民团团围住巨大的篝火席地而坐,年长的祭司手拿祭器绕着篝火缓缓迈步,口中念着神秘的咒语。族人们随着祭司的节奏摆动着身体,口中发出简单的音节,附和着祭司的动作。渐渐地身体摆动越来越大,口中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族人门直立起身体一脚一脚地踏响坚实的土地,身体随着踏地的节律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舞动起来,如痴如醉,如癫如狂沉浸在完全忘我的状态中。熊熊的火光映照着摇曳的身影,伴着沉闷的踩地声和呼喊声的原始交响,与烟雾一起飞向漆黑的天穹。

  篝火渐渐熄灭了,族人们慢慢散去了。经过一场神圣的祭礼,人们的心灵获得了抚慰,精神得到了升华,在与神灵和自然的沟通中,用动作完成了人与天地间的精神交汇。

  在这里,舞蹈是先民们最重要的精神活动,在这里,舞蹈被还原到最纯粹最原始的人的肢体动作,还原到生命最本真的形态。肢体动作被奉为舞蹈至高无上的圭臬,是思维的工具,是表达的媒介,是交流和沟通的桥梁。你看到先民们用身体最朴实的动作,向自然膜拜,向祖先和神灵膜拜,用肢体动作直接接通了精神。

  二 回望兴衰宠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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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剧《卡尔米拉·布拉娜》


  在人类的精神坐标上,许多艺术如诗歌、雕塑、建筑、绘画、音乐、文学都曾占据着辉煌的高点,而作为艺术之母,从发源之初就一直占据精神高点的舞蹈却长期缺席。就如家道中落的贵族,一代一代的衰落,后代的子孙已经完全无法想象祖先曾经如此的显赫和高贵。这不能不说是舞蹈的遗憾,不能不说是舞蹈人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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